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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资本主义初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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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搁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不管什么人,不管多 NB ,只要让他出趟国,立即无条件变成 SB 。这是一条颠扑不灭的真理。

我的诺丁汉初夜,在兴奋迷惘中度过。迷迷瞪瞪出了伦敦希斯罗机场,终于看到了学校来接我们的大巴。 VOLVE 大巴,装了 1 吨多战略物资,开始经受诞生以来最苛刻的考验。折腾了一个小时,大巴终于驶上了高速公路,黑漆漆的夜里,除了零星的灯光,没有任何风景。喉咙渴得冒烟,但是吝啬的资本主义连矿泉水都不供应。

一个多小时之后,汽车开到一个加油休息区,我们争先恐后地跳下车,兴奋地呼吸着湿冷新鲜的空气。在加油站的超市里,我们第一次接触了“看不见的手”,满货价的英镑符号,对心算和心理是一个巨大考验。一瓶可乐要 99P ,买两瓶要 1.58 镑,便宜 40P 。真 TM 黑,难怪马克思说,资本主义每个毛孔里都流着鲜血和肮脏的东西。但是,钱总是要花,水总要喝,就这样,我花出去平生第一个英镑,喉咙咕咕响,心儿扑扑跳,最后放出一柱长尿,把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车下高速,进入了诺丁汉。路两旁亮堂起来,一排排房子像小孩搭的积木。每看到一个招牌,大家都要放声念一遍,忽然晃过眼前的是 ADULT SHOP 。嗯,记下这个地标, I will come back.

诺丁汉是英格兰东部最大的城市,却一点也没有大城市的感觉。街衢寂静无声,连个酒鬼也看不到。终于到了我们住的公寓,看了看路边的牌子上写着 PEEL STREET 。 PEEL ,不是英文中“削皮”的意思吗?看来我们要做好被削层皮的准备了。

卸行李,看房间,每人一间的斗室,比单身牢房大,比高干病房小,一桌一椅一床一水槽,槽上两个龙头,一热一冷,冷的龙头上写着: Drinking Water.

我长在红旗下,生在新中国,成长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与西方文明世界神交已久,早听说英国的水管子流矿泉水,德国的水管子冒黑啤酒。所以不管 3721 周鸿一,拧开龙头就灌了个肚儿圆。吃了几片面包,睡下,肚子已经咕噜咕噜叫起来,像一只思乡的拉拉蛄。

也没睡个囫囵觉,大自然的力量把我驱赶到厕所。妈的,拉肚子。想起大学的时候,同时学了两个生词: diarrhea (腹泻)和 Non-stop-flight (不停顿飞行),总是搞混。现在,我果然 Non-stop-flight 了。临行仓惶,没有买到 PPA ,只好吃了两味中成药,想不到,李时珍的神草即使在这片蛮荒之地也能调和我体内小宇宙,到了傍晚,感觉好多了。不过, Drinking Water 再也不敢喝了。

最操蛋的是不能上网,原先我们得到的消息是,公寓被学校的免费无线网络覆盖,到了才发现是个并不美丽的疏忽。公寓里有一部公用电话,我抢在别人出手之前,往里投了一个英镑。电话刚接通,时间就到了,又投一镑,结果一样。我等着电话机找零,才发现中学课本里说万恶的资本主义真不是盖的,电话机里既没吐出便士,也没掉出金路易。我手伸进电话机里快抠出了血,还是拿不回我的血汗英镑。妈的,损失 3.58 英镑,这就是我的初夜。

第二天早晨,阳光正好,我们一行人,昂首阔步走在诺丁汉的大街上。估计自打罗宾汉进城以来,当地居民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每经过一个路口,我们按下红绿灯,老老实实地等待,生怕丢了泱泱大国的体面。过了几条街才发现,原来他妈的洋鬼子跟我们在国内一样,也是乱跑乱闯。于是,大家摘下虚伪的面具,回归本真。

进了超市,我靠,这才知道世界上最幸福的乐土在中国。三头大蒜卖 1 镑,两块小生姜要 90P ,我家种菜的表叔若是知道,不知会怎么想。

当然,也不是什么都贵。吃喝贵的地方,拉撒就相对便宜一些。 4 卷卫生纸不过 50P ,幸亏我没装一箱过来。果然,牛博网友不吾欺也。

大家采购完,满载着炒股割肉后的喜悦,浩浩荡荡返回公寓,开始埋锅造饭。在香气扑鼻的油烟中,饥荒的恐惧终于消除了。看来,在这个地儿虽然下不起馆子,还不至于变成饿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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