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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好朋友的牛文--再谈办丧事跳脱衣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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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谈办丧事跳脱衣舞

如同现代的军事演习、武装检阅一样,丧葬仪式无疑是一个家族展示本族力量的最好场所。

By 郭艳茹

在昨天的blog里,谈到偏远农村办丧事跳脱衣物的事(《焦点访谈》,新浪网),也籍此表达了对转轨时期社会传统演变的困惑。今天看到小佩从营销学角度的评论,再补缀几句,以作回应。

小佩的评论很有见地。丧事娱乐到脱衣的程度,的确是丧葬娱乐市场(姑且这么称之)竞争的结果。这种竞争中,既包括草台班子争市场,也包括丧主家争看客,这两个竞争目的最终都落实到演出活动的娱乐性上。我的困惑是,为什么在保守的乡间,忽然间从老人到小孩都觉着脱衣舞好看了,而且男女老少全家同看脱衣舞会没有羞耻感?是人性生来如此,还是近年来影视娱乐信息的教化作用?或者二者兼有之?如果是前者,那说明以“性禁忌”为重要特征的传统伦理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的融入基层社会中,它们仅仅是一种外壳,并没有成为基层社会不可分离的内在素质,当上层的文化、价值观能够影响到底层社会时,底层社会对道德伦理的感觉就会强烈一些,出现祥林嫂撞头事件,当来自上层的影响减弱时,比如社会动荡或转型时期,上层社会的价值观也处于重塑之中,底层就会出现礼崩乐坏的局面;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传统和习俗其实是非常容易被重新塑造的,在转轨时期,它们其实根本没有能力成为阻碍一个社会前行的力量,把转型期间出现的种种不尽人意处尽归于恶习、坏传统是没有道理的。

在农村,寿终正寝的死亡,通常有很正式的丧葬仪式,其中不乏吹吹打打,鼓乐齐鸣,《武林外传》里的燕小六,在当捕快之前,就是一个吹鼓手。这种习俗,在文革中曾有中断,但改革开放之后,又顽强的恢复。哈耶克提醒我们,重视习俗的力量,在传统社会中,个人和组织的生存和发展通常就是建立在一些时代相传的习俗之上,理解了这些习俗,就理解了传统社会。通过丧葬习俗,我们可以获得关于乡村社会的什么信息?

在传统的乡间,国家政权的力量很少能够延伸至此,安全、保护与秩序难以由国家获得,而只能通过乡土社会自我供给,以血缘联系的家族因之成为安全、保护供给的基本组织。家族保护供给能力取决于其人口、财富等因素,向其他家族展示本族力量,会起到一种威慑作用。如同现代的军事演习、武装检阅一样,丧葬仪式无疑是一个家族展示本族力量的最好场所。一场盛大的葬礼,是一个家族人丁,财富,组织能力,感召力的全方位展示,孝子孝妇所着白衣,也同迷彩服一样,起着整齐划一的标识作用,令本族人马一览无余。一个强大的家族,不但本族子弟不受外人欺凌,而且可以接受其他小户的依附,成为通过供给保护来获利的类国家组织。一个吸收了大量贫民、散户的大家族,在当地通常有振臂一呼、揭竿而起对抗官府的能力,清末的捻军起义大多由豪门大户发起。在我老家那儿,有一个歇后语,叫戴着孝帽子钻灵棚——充那隔近的(即本族),乡土间小户对大户的依附,可以用这个歇后语生动的描述出来。一个强大的家族还可以参与甚至决定本地规则地制定,水利设施等重要资源的分配,扮演着地方领袖的角色。当然,一个家族的力量也不仅仅是通过人丁、财富来体现,其感召力、族外公众的认可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而后者又可以通过参加葬礼的族外人口反映出来,因此,传统民间在葬礼期间都有广为施舍、大宴宾客、礼待乡人,提供娱乐演出的习俗,只有众人围观、全村出动丧主才会觉得有“有面子”。

丧礼中跳脱衣舞也是这种面子竞争的结果。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丧葬习俗演变的今天,其背后的功能仍然在不同程度的发挥着作用,还是徒具形式上的延续已无实际意义?这个问题需要深入调查后才能得出结论。不过我更倾向于前者,在转型时期,随着国家权力的深入及法律的普及,乡土社会对家族力量的诉求日益减弱,但家族的力量仍然会影响到个人的权力竞争,如农村村民委员会选举中,同族仍然是影响选举的一个重要原因。

简单的总结:

葬礼中跳脱衣舞,我认为这是一个社会学研究的好案例。这件事本身无所谓好坏,所谓存在的就是合理的,乡野民俗演变到这一步,总有它的道理。通过这件事,我们需要思考的是: 1、我们对传统乡间的理解是不是有偏差?是否有相关的田野调查来解释和回答我们的疑惑? 2、在一个变革的时代中,乡间的习俗的演变规律及影响它的力量? 3、从这种演变背后我们可以获得获得什么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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