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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的情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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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涩的情窦

《傲慢与偏见》的第一句话:“凡是有钱的单身汉,总想娶位太太,这已经成了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其实,还可以补充一句:“凡是后来有钱的男人,总想找到少年时期暗恋的女偶像,这也是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2003年春天,IT精英马云终于把他少年时代的偶像“小鹿纯子”请到了杭州。

此时的我,却没有去追星。我静静一个人呆在距小鹿纯子活动地点两公里外的办公室里,紧握鼠标,四处搜寻《排球女将》的片尾曲。

人们都记得《燃烧攻击》,但除了我,谁还记得那首片尾曲呢?

《排球女将》是我看的第一部电视剧。那一年,家乡棉花大丰收,村支书决定为全村买一台彩电。在大队部外的小广场上,每天晚上挤满了男女老少,人堆里有一个眼睛瞪得像牛铃一样的少年,那就是我。

《排球女将》讲的是一个叫小鹿纯子的排球运动员的故事。当然里面的情节相当复杂,整个故事看上去更象一个阴谋。小鹿纯子要找她的妈妈,但她的爸爸说只有她取得了冠军才能实现这个愿望。于是,小鹿拼命打球,同时尽力寻找自己象女特务一样神秘的母亲。里面最吸引人的是那些排球的招法。最无敌的招术是“幻影旋风”,其次是“双人晴空霹雳”和“晴空霹雳”,对手的着数也很厉害,主要有“流星赶月”等等……在片子结束的时候,那个姑娘追着一匹白马在跑,同时响起了那首歌。

多少年过去了,这首歌的旋律一直刻在我的大脑里。

我相信那是我的初恋,我当时偷偷地、羞涩地爱上了小鹿纯子。长长的马尾辫,大大的眼睛,灿烂的微笑,明亮的额头……这一切在我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记,比毛主席、华主席还要深。

过年的时候,父亲过去的同事送了我家一包咸梭鱼,从包鱼的旧报纸上,我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小鹿纯子的一寸照!虽然已被浸得发黄,但是对我却有非凡的意义。我心跳加速,把这张散发着腥味的照片夹到课本的书皮里,当成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现在我把崇拜偶像的孩子们看成弱智,自己当年难道不也是这样吗?

不是,这是有区别的。

当时的信息是那么闭塞,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情人”的扮演者是谁,我爱的是一个神秘的、遥远的、虚幻的、不可能的存在。而现在的孩子们,随随便便就可以找来一套自己偶像的写真集。

另外,那种对爱的理解也是不一样的。我的童年没有电视,没有书籍,只有收音机。我所受的文学启蒙,几乎都来源于“小说连续播讲”、“广播剧”和“评书联播”节目。

当时,我最喜欢的一部小说是《第二次握手》。男主人公叫苏冠兰,有两个女人同时爱他:一个是温柔的、现实的叶玉涵,另一个是梦幻的、浪漫的丁洁琼(“琼姐”)。后来当我读《红楼梦》,一下子就对号入座了,原来叶玉涵就是宝姐姐,琼姐就是林妹妹。那是我的爱情的启蒙读物。这种错误的启蒙对我影响很大,以至于当我长大以后,潜意识里一直认为一个男人可以同时爱两个女人。

还有一个短篇小说对我的爱情观同样有很大的影响:张抗抗的《夏》。在广播里,我把张抗抗听成了“张胖胖”,并一直认为作者是个男的。小说女主人公是一位叫岑朗的女大学生。她有个性、有思想、出水芙蓉(小说里有一段男女主角游泳的描写,天知道为什么我偏记住这一段),冰清玉洁。当“我”向她表明爱意的时候,她说:“到秋天自会有收获的,但夏天是生长的季节,就让它生长吧。”

如果说《第二次握手》在爱情方面对他是一种误导的话,《夏》对我简直是毒害了。因为这个短篇小说让他相信,一个理想的情人应当是:一、有思想;二、美貌出众;三、纯洁得一尘不染。

虽然生长在乡野,但我对身边的野丫头不感兴趣。我立志一定好好学习、振兴中华,并找一个城市里的女朋友。

城里的女孩子,哦,她们令我羞怯、恐慌。当年父亲在镇上中学当代课老师,我经常有事没事去看他。一次,碰到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女孩。她叫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她妈妈是父亲的同事。这是我第一次跟城里的女孩子说话,我大概是满脸通红,一直低着头。她拿了一本彩色的图画书给我看,那画,我至今还记得--竟是斯芬克斯之谜。画上是一个妖艳美丽的女人,她喜欢给人出谜语,答不上来的,就吃掉。我情愿被画上这女人吃掉。我平生第一次发现,这世界上有比猪头肉和面包更好的东西。可是,太遥远,太渺茫,太不可企及。

苦心人,天不负。在小学4年级的时候,我终于遇到一个城里的小姑娘,从镇上石油站转学来的,她姓赵。我经常借口去看学校里的父亲,跟她还有她的伙伴一起到镇子上去。有一次,小学劳动课上,老师布置每个学生都必须到地里去割草,两人一组,每组的任务是30斤。我和赵姑娘分到一组,天哪,那天的情形我至今居然还记得。我们一起在长满青草开满苦菜花的地里割草,她给我绘声绘色地讲昨晚漏看的一集《排球女将》。30斤草,对于两个孩子来说是个不可能的任务。于是,她想出了一个办法。我们扔下了镰刀,开始拔草,拔下来的草带着根须和一大块土,我们把这类草放到口袋下面,上面依旧铺上鲜嫩的青草。两个人抬着草回到学校一过秤,竟然还超过了规定任务5斤。

昨夜,我在网上找到了《排球女将》的片尾曲,它的中文译名叫《思乡曲》。我听不懂那个日本女士在唱什么,但是此刻我思乡了,思念那个跟青涩的情窦一起遗忘在时间之外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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