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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微史记(2011-7-12)你炖出来的心灵鸡汤好像忘了放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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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为了迎接《变形金刚3》在国内的上映,机械军团一夜复活。北京、南京、深圳都发生了地铁扶梯伤人的事件。同类事件接连发生确实十分诡异,莫非国内的扶梯的使用年限到了?连专家都不出来解释一下,更让人十分不解。

想起一个德国油漆工

世界上跨度最大的桥梁之一旧金山--奥克兰海湾大桥东段是中国制造的,项目总包方按新标准对产品进行了检验,“1毫米、2毫米一个点进行复探”,远高于美国焊接协会的桥梁规范,检测结果令美国人心服口服。中国制造不是粗制滥造的代名词,无监管、无责任心才是。

地铁扶梯伤人事件,暴露的不是某个品牌某个产品的问题,而是整个产业的问题,进而是整个社会的问题。没人问作为设计者是以专业态度对待自己作品了吗?工人是以专业态度对待自己的工作了吗?在德国,专业人士和工人都是把自己的工作与良心荣誉连在一起。我的一位老师亲眼看到在没人监督的情况下,一个德国工人给她住的房间窗户刷了十来遍油漆,其实刷三遍就好了,但他认为尤其就该刷那么多遍。相信几十年后,那油漆仍会骄傲地在那里发亮,要是偷工减料的话,肯定早就斑驳陆离了。如果没有职业道德、没有专业精神、没有对自己劳动的尊重,哪怕就个案做出了处理,问题依然会频发。

现代化的陷阱

在微博上,除去明星的聒噪、精英的饶舌,内容最丰富的是普通人的生活感悟。这也是我刻意收集和关注的。

推特网友@sikoalice回了一次农村,写道:“ 往鸡舍里丢的两块瓜皮转眼就被啄得青白,一片欢腾。堂前檐下逗逗猫狗,门前听风吹树叶响,蝉噪日头长,路边看高粱抽叶,番茄结籽。嗯,乡下好不安逸,暑躁都少三分。”

先锋导演张广天最近在思考关于现代化陷阱的问题。他说:“庭院、梅树、青灯照壁,恐怕要比电灯、冰箱、互联网现代得多。前者可以说是现代化,而后者只不过是西方化,顶多叫做科技化。在现代化里加一点科技化未尝不可;而把科技化说成是现代化,就十分可笑。”

科技化并不等于现代化。如果说现代化是一种生活方式,那应该是一种摆脱了落后与蒙昧的生活,一种不再被异化的生活。植桑种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闲暇执卷,儿女绕膝,跟熙来攘往的城市生活相比,哪一点不现代了?如果自己贬低了自己的生活,又如何才能获得他人的尊重。

虽然也办了健身房的卡,本周我决定回到大自然中去,夜走西湖。每晚大约绕着世界遗产走一个半小时,行程8公里。眺望西湖,薄雾渺渺,凉风习习,柳动波摇。恋人们在长椅上都忘了缠绵,静享这似乎来自天国的风。这一切比吹着空调在跑步机上运动,现代化多了。

推特网友@lvkaiwen讲的一个故事,也许能够让你更具体地理解什么是现代化:

大学一同学,内蒙的,入学报到时说:“学费真贵,家里卖了头牛!”真不容易,为了上学把牛都卖了。同宿舍的都挺同情他,在生活上多加照顾,能请吃饭就请。第二年、第三年交学费时他都说卖了头牛。到第四年,终于有人忍不住问他:“你家到底几头牛啊?”这货想了一下说:“具体多少我不知道,大概几千头吧。”

一个民间故事

最近有一个略带恐怖色彩的故事在网上流传:

大概十五年前吧,有个人到农村赊菜刀,挨家挨户送,不收钱。只说,等玉米卖1块钱一斤的时候,再来收钱。当时玉米卖2毛钱一斤,大家觉得这人很傻,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就都赊了他的菜刀。

今年,玉米卖1.2一斤的时候,那人又来了。他竟然记得每家每户,谁赊了他的菜刀。大家给他钱,他收完了钱。又送给每家每户留下一把新菜刀,大家送他到村子口,他回过头,只说了一句话,就走了。

“等三个人吃一个玉米饼子的时候,我再来收钱。”

越想越怕。

这种类型的故事在人类学上有个统一的名字叫“城市传说”或者“都市神话”,它传得有鼻子有眼,但并无事实根据。神话和传说并没有在当代绝迹,相反,很多口口相传的故事,依旧在人群中流行,让你分不清哪些是真相,哪些是人们的想象。传说背后是曲折的社会心理的反应,随着猪肉涨价,通胀压力变得愈发沉重,这个故事反应了人们对物价飞涨和饥荒的恐慌。

房价摧毁了年轻人的梦想?

本周有一段据称是西班牙《世界报》上的箴言在国内微博圈流传:“中国的高房价,毁灭了年轻人的爱情,也毁灭了年轻人的想象力。他们本可以吟诵诗歌、结伴旅行、开读书会。但现在,年轻人大学一毕业就成为中年人,像中年人那样为了柴米油盐精打细算。他们的生活,从一开始就是物质的、世故的,而不能体验一段浪漫的人生,一种面向心灵的生活方式。”

中国的房价确实高得离谱,身在德国网友@tdtw说:“年初去不莱梅参观某君45平米新居,出门电车站到市中心20分钟,5万欧元搞定。前几天在中介装模作样看房子,看到一200平60万欧元的,心想德国房价也蛮贵吗……结果仔细一看:带2400平方米花园。”

但是我不同意房价摧毁了年轻人的梦想的说法,生活中处处都有理想主义的存在。关键不是你拥有了多少物质,而是拥有了什么样的心态。

90后姑娘@Alice7vong说:“ 一旦买了房,从一定程度上也就意味这一辈子就要被束缚在这个地方了。租房的话不但能省下好多钱,而且要是有工作调动等其他变故的话可以随时离开。好吧这只是一个很simple(简单)的年轻人naive(幼稚)的想法。”

新浪微博@chenluivy说:“有段时间迷恋画眉 细细长长,有段时间迷恋涂指甲油 艳艳丽丽 。可当我安静躺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愿自己是那个盘腿坐在地上看小说的女孩,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谁也敲不开那扇门。”

人需要有自己的一个小世界,这个小世界不一定是一个水泥盒子。

重新定义与世界的关系

网友@lucifierya忽然有一天顿悟了:“ 什么叫影响到我的世界观呢,就是有一天走在熙來攘往的闹市街头,突然意识到在这平凡的生活之上,这个世界其实也可能以多种潜藏的秩序在运行着,甚至在这个世界之外,有更加瑰丽的其他世界。你被这个想法所吸引鼓舞,希望重新定义你和这个世界的关系。”

在我身边,有很多朋友开始重新定义与世界的关系。洛兵就是其中一个。洛兵是著名音乐人、词曲作家,他为90年代国内几乎每一个歌星都写过歌,代表作有《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最近,他高调巡演,推广自己的单曲和小说《天外》。

他用四年时间写了魔幻小说《天外》三部曲,总字数240万。一共修改了6遍,改到自己觉得无须再改。他每天写作6-8小时,工作室是独立、封闭的,用厚窗帘隔断外界,只放非常舒缓的音乐,任何人不得进入。每每写到关键时期,他就会让老婆孩子回娘家,而他手边有20多家外卖的电话。写作期间,手机静音,不接电话,无应酬。有时候,小说写累了,他就写歌放松。在他看来,写作是一场马拉松,是重体力活。《天外》不仅仅是小说,还是歌曲,以后还可能是电影,电视剧,游戏。

本周我采访了文学评论家夏烈。七月的下午,杭州师范大学文一路校区空空荡荡,学生们都已放假,只有教职工还在忙碌。闷热的无名湖畔,蝉声齐鸣,像唱一首挽歌。明年这座校园即将易主,变成房地产项目。杭州文教区硕果仅存的一片象牙塔将迁往郊区。

在一座教学楼六楼的办公室里,夏烈正在为下一个学期做着准备。自2011年2月起,他的身份不仅是文学评论家和出版人,而且成为杭州师范大学国际动漫学院副院长。自从2001年进入出版行业以来,夏烈在文化产业已经浸淫了十年。这期间他遍尝百草,广交朋友。他当过资深编辑,做过《西湖》纯文学杂志,并在杭州市作协任过职。2008年,就在年轻人们发疯式地试图进入体制寻求庇护的时候,他却毅然辞去公职,自己办起了公司,接着又去盛大做了一名高级白领—成为不折不扣的“张江男”。就在大家认为他将在文学职业经理人的大道上一路折腾的时候,他又回到了体制之内,成为高校的高管。如此富有戏剧性的职业变迁,似乎只发生在五四时期的知识分子身上。

在整个采访过程重,我印象最深的是他说的这样一段话:“我还特别擅长挤公交,在车上没有老弱病残孕的情况下,率先抢到座位。对此,我老婆很惊讶。我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们就是底层人民,生存能力不比任何一个人差。”

把自己定位成底层人民,心态才不会失衡,才可以在一个变化多端的社会中,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我没有参加竞选的雄心,但公布一下自己的财产也无妨。我在遥远的郊区有套二手房、几千本书、三台电脑、几十个比特币、还有一只猫。房在按揭,书没处放,电脑已过时,比特币跌价,猫天天花我的钱。

想不到推特上有一位研究经济的网友@uGalaxy做出了这样的点评:

“我替你总结下:目前房地产整体投资稳定,资产负债率在逐步降低,研发投入有长足进展,经济转型平稳顺利局面可期,同时着力加强办公成本控制,强化固定资产投资回报,比特币资产具有报复性反弹潜力,看好中长期涨势,家猫生活富足安定,经济增长中消费比重加大,局面喜人。”

这么一说,我成了一等一的富人,我心花怒放,不过旋即明白了这不过是用专有名词包装起来的安慰人的话。

正如饭否网友@9度秋裤说说的:“你炖出来的心灵鸡汤好像忘了放鸡。”

对不起,这一期“一周微史记”好像也忘了放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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