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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梁赞诺夫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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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这篇文章的标题绞尽脑汁:《天堂里没有坏天气》、《告别苏俄喜剧之王》、《带走莫斯科的眼泪,留下人世间的笑声》。自媒体时代,一个标题吸引眼球的力度,决定了文章的阅读数的多寡。后来一想,干脆还是用最平实的题目。古人说“修辞立其诚”,诚恳是文章的关键。而今天我们要说的这个人,恰恰是一位有着赤子之心的诚恳的导演。

艾利达尔·梁赞诺夫(Eldar Ryazanov) 1927年11月18日出生,2015年11月30日病逝,享年88岁。他是俄罗斯的喜剧之王,也是中国观众最熟悉、最喜欢的苏俄导演。

我上中学的80年代,好莱坞电影还没有席卷大陆,我们在银幕上看到的外国电影主要来自两个国家:法国和苏联。我们最喜欢的喜剧和悲喜剧有:法国的《虎口脱险》,苏联的《意大利人在俄罗斯的奇遇》、《办公室的故事》、《命运的捉弄》、《莫斯科不相信眼泪》和《两个人的车站》。苏联的这些经典电影正是出自梁赞诺夫之手。

《办公室的故事》是我和邵风华、祝子、莎漠等几个发小最喜欢的电影,它的台词成为我们日常模仿和调侃的“切口”。单单女主角的名字就会让我们捧腹大笑:

柳德米拉·伯洛哥菲耶夫娜·卡卢金娜

这将近半公里长的名字成为我们平常练习嘴皮子的贯口。在祝子家只有五、六个平方的小屋里,我们常常在一起对台词。

女:您总是支支吾吾的! 男:我没支支吾吾…… 女:我没法摸透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男:干嘛要摸我?别摸我…… 女:您说我铁石心肠! 男:哪的话……豆腐心肠! 女:说我冷若冰霜! 男:不!您热情奔放! 女:说我没心肝! 男:您肝胆俱全! 女:说我干巴巴的! 男:不!您湿乎乎的!

尤其是这个“您湿乎乎的”,总会让我们笑上大半天。等笑闹累了,就听当时还叫鸿冰的莎漠抱着一个破笤帚装成吉他,甜了嗓子唱《莫斯科不相信眼泪》的主题歌《自然界没有坏天气》。

《自然界没有坏天气》

自然界里没有坏天气, 任何天气都是见面礼! 无论遇上刮风飞雪下雨, 平心静气对待莫回避。 精神上的创痛刻下印记, 心灵上的孤独留痕迹, 夜不成寐,多少烦恼忧虑 平心静气对待莫回避, 平心静气对待莫回避。

愿望破灭,事情常不顺利, 一天比一天更加难调理。 自然界它注定给你的一切, 平心静气对待莫回避。 岁月更替,太阳落下升起, 最后一次爱情惠顾你, 总有一天向这世界告别, 平心静气对待莫回避, 平心静气对待莫回避。

自然界里没有坏的天气, 时序行进永远不停息, 生命之秋就像季节之秋, 不用悲叹,安然不介意, 不用悲叹,安然不介意,

后来我才知道,这首歌的歌词就是梁赞诺夫本人写的。《莫斯科不相信眼泪》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一个高考落榜的女孩卡捷琳娜进工厂成为女工,假装教授的女儿跟电视台的摄像师谈恋爱,并且意外怀孕。摄像师虚情假意,抛弃了她。她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并拉扯大,后来经过奋斗成为一家工厂的厂长,并且爱上一名电焊工,准备开始新的生活。想不到摄像师再次找上门,捅出了卡捷琳娜的秘密。电焊工走了。卡捷琳娜再次坠入深渊。

她的闺蜜们告诉她一句话:莫斯科不相信眼泪。

卡捷琳娜鼓起勇气,找到了电焊工。

她:你知道我找你多久吗?

他:八天。

她:你知道我找你多久了?很久很久,真的。我不愿再回首那段往昔,但我也从没有放弃,否则我不会和你相遇。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找到了你,并和眼泪说再见。

我爱的作家也罢,导演也罢,音乐家也罢,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进入了我的生活,成为我生命预兆和映像的一部分。陀思妥耶夫斯基、托尔斯泰、贝多芬、古尔德、大卫·里恩、黑泽明、梁赞诺夫……

梁赞诺夫走入我生命是因为《两个人的车站》。

“我们这部影片的故事,要从刑事犯劳改村这个叫人不太愉快的地方讲起,读者看了不必大惊小怪。常言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自个儿的命运,自个儿能料到么?”

剧本的开头是这样写的。

电影一开场,管教干部给了劳改的钢琴家普拉东一张通行证,让他去附近村里去看自己来探监的妻子,顺便把修好的手风琴带回来。

普拉东不想去见妻子,因为他是替妻子顶罪入狱的,但是他不能拒绝去取回手风琴,因为那是劳改村的公物。通行证的有效期是次日凌晨8点,在此之前下刀子也必须赶回来,否则以逃跑罪论处。

故事的定时器就这样设定好了,剩下的就是在明早之前会发生什么。在车站里,他遇到了女招待薇拉,两人从互相顶牛,到萌生爱意。最后,普拉东拿到了手风琴,但是大雪封路,他拼命奔跑,试图在8点前赶回劳改村,可是在距离高墙几十米的地方,8点钟马上要敲响,队长已经开始点名。他和薇拉已经再也跑不动了,停下来背靠背喘着气。这时候薇拉说:

“快拉手风琴!”

悠扬的琴声在雪地里响起,高墙内听到这琴声,都说“普拉东回来了。”

每次看到这里,我都泪湿衣襟。

当然梁赞诺夫作为喜剧导演,带给我们的欢乐居多。他的《意大利人在俄罗斯的奇遇》可谓喜剧的高峰,是我见过最快乐,又最耐人寻味的喜剧。剧中丢了护照的医生,只能待在飞机上,在莫斯科和罗马之间飞来飞去,就是不被允许入境,直到胡子拉碴,人也长胖。每次看到这里,我就想,这就是我们每一个人的写照啊。

《命运的捉弄》更是一部绝妙的讽刺剧。由于彼时苏联的建筑千篇一律,一位准备回莫斯科的外科医生错飞到列宁格勒,在与他家同一名字的路、同一个门牌号的房子里睡下,睁开眼发现房子里还有另外一个女人……

我喜欢这部《命运的捉弄》,是因为它的插曲。

我问一棵岑树, 我亲爱的在哪里? 岑树不回答,只是摇摇头, 我问一棵白杨, 我亲爱的在那里? 白杨只是蹭了我一身树叶, 我问秋日, 我亲爱的在哪里? 它用一阵秋雨回答我, 我也问秋雨, 再问也是枉然。 我问月亮, 我亲爱的在哪里? 月亮藏进云层里, 我问云, 我亲爱的在哪里? 晴朗的天空下云散了。 我问唯一的朋友, 他说,我忠实的唯一的朋友, 她现在是我的妻子。

再见,带给我们欢乐与泪水的亲爱的梁赞诺夫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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