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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摘:血为气之母,气为血之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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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摘自:张广天《我的无产阶级生活》一书,更多内容,请看这本书的新浪专题

第七章 血为气之母,气为血之帅。

古老的新生命

  古话说:习文者,不为良相,则为良医。

  习文与从政的关联,一般人都能体味出来,但习文与从医,难道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我们中国的医学,主要是一种“儒医”。这个儒医,并不是讲医生要有多大的文才,病历处方要有多么好的行文,而是讲究一种观察事物和解决问题的特别思维。“儒”字左边是个“人”,右边是“雨”和“而”,“而”就是“止”的意思,所谓一个人遇雨而止,是一种柔曲之道。所以,儒是方法论,不是本体论。这种柔曲之道贯彻到医学中,即是抓住主要矛盾,集中优势资源和手段,逐步解决病情。

  我听说琉璃厂一带活跃着一位老中医,处方布阵一定要符合八卦图,药名称呼必须合辙押韵,而且还常常信徒云集,病家趋之若骛。结果却不见什么神效,治残治伤的倒有几位。另外还有些庸医,就象鲁迅所说的,药引须用蟋蟀,蟋蟀还必须是公母一对的处子;或由鼓胀病联想到鼓皮,取陈年鼓皮医治肚腹水胀;或所谓“医者意也”,医学即是臆测,“丸者缓也”,药丸就是药效缓慢。这些牵强附会的做法,如同障翳一般迷糊了医学的眉目,起到了很坏的作用。

  我不是中医至上主义,但我知道,中医是唯一存活的仍有生命力的传统学科,目前若是取缔中医,很多疾病都将令人手足无措。比方肝炎、感冒、癌症、粉碎性骨折、绝大部分妇女病等。但中医究竟是怎么来治病的?

  感冒主要是邪毒侵犯人体肌表,要用发散的药物发汗以祛邪。而四季气候不同,外感邪毒也随时而易。春季主风,夏季主湿,秋季主燥,冬季主寒。比方治疗秋季感冒,不但要以发散润燥的药物为主,最好加一片桐叶,以感应秋气,增强疗效。所谓“一叶知秋”。

  我在临床上接触过一例病毒性脑膜炎,患者是一名9岁的儿童,西医各科都来会诊,一切先进的抗生素都用尽了,病人仍然昏迷不醒,高烧不退,生命危在旦夕。后来转到中医科,我们带班的老师详细询问了病情,又仔细观察了一阵,得出一个令人惊诧的结论。他认为,这是大便不通造成的腹热上炎,即热毒攻心,心遭毒侵,则不省人事,通了大便就安然无恙。他开了“大承气汤”峻下急泻,不过是大黄、芒硝一类催泻药。一剂下去,毫无动静。我们大家都认为这药简直就是加速死亡,可老师镇定自若地说:“加大剂量,再来一帖。”又一帖下去,还是不见动静。我们都有些慌了,老师却沉着地要求把药渣倒出来,敷贴到病人的肚脐上。敷了药渣不久,病人的肚子就开始蠕动,一小时后拉出几条黑油油的粪便,测量体温,开始下降。第二天苏醒,神志清爽,思维正常。接下来是滋补气阴,调理脾胃。一星期后,所有指标都显示健康,孩子出院了。你可以惊叹,这是奇迹;但中医认为,这是极其普通的里热实证。

  但什么是西医呢?准确地说,应是实验医学。

  法国人克洛德.贝尔纳写的《实验医学研究导论》中说,真正的医生,当恪守神圣的实验精神,不可向江湖验方投降,倘患者垂危,而手足无措,即便有民间良方可令起死回生,亦弃之不用,以待实证科学的发展,来“科学”地解决这一问题。

  何谓“实证”?比方说,棉花是白的。你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你看了世界上一百个地区的棉花,发现都是白的。可是,你却不可轻率断言。因为,万一尚有一百零一处的棉花是黑的,怎么办?于是,必须实证推导,用数学归纳的办法,做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定论。定论一出,万事大吉,再不必相信亲眼所见、亲身所历。以此定论指导实践,百战百胜。

  (好象马克思主义也是这样的。)

  但实证主义者的祖先们却也是很看重生死的,他们著有《希波克拉底誓言》,要从医者宣誓效忠患者的利益。接下来的岁月,他们通过野蛮的手段,经过了一千多年的实验,才到达今天的文明。我可以说一两个类似的实验事例,以供读者参考:

  医生与患者家属同谋,手执大棒藏匿门后,待病人回家,乱棍齐下,击至昏迷,趁其昏迷失觉,开膛剖肚,直捣病灶。

  高烧昏迷,放血;癫狂谵语,放血;失眠难寐,放血;心神焦虑,放血;胃病,放血;肾病,放血;阳痿,放血;产后感染,放血;……一切的一切,都是放血!英国国王查理二世1685年的一天突然中风,而宫廷御医们的处方,就是割开左右胳膊血管,放血各一品脱。折腾整整一夜,翌日,可怜的国王无奈地撒手尘寰。

  商贾与回教国家贸易,货物须靠驼队运输。穿越沙漠,往往一年半载。其间,若母骆驼怀孕,则耽搁旅行。为此,商贾们把沉重的石块置入母骆驼的子宫,以阻止受孕。这个做法启示了实验医生,于是有人效法在妇女子宫中放入石子——当然,石子的质量可以提升,比如红、蓝宝石一类——以期达到避孕的目的。目前,女孩子们放置大小不一的金属环的计划生育手段,离母骆驼的悲惨命运,只差几步之遥。

  这类野蛮的医疗手段,目前在文明的白大褂下,还可瞥见其毛茸茸的尾巴。

  我曾经在妇产科见习数月。一日,我们去学习做碘油造影。来了一对年轻夫妇,少妇长得清秀动人,面色如缟裹朱,不幸的是,她患有不孕症。

  医生要求做碘油造影,通过X光透视,来检查生殖器官。这个检查是往病人的阴道注入碘油,让碘油顺着子宫流向输卵管。若碘油顺利经过输卵管达到卵巢之下的壶腹部,则X光屏幕呈现伞状图形;若达不到,则呈现“丁”字型图案。

  少妇极不情愿地躺到检查的床上,劈开双腿,任大夫将冰冷的“鸭嘴”探入私处,为数众多的男女见习生簇拥一旁,评头论足地指指点点。而大夫还要用冷静理智的口吻大声向我们介绍她生殖器的细微部件。

  终于,碘油注射进去了。我走到屏幕前审视,因为我很替这位少妇担心,希望看到她健康的结果。糟糕的是,我看到了“丁”字型图案,这就证明她输卵管堵塞,卵子无法正常到达子宫,可能会终生不孕。当我失望地离开屏幕、想要走出去时,我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象是在招呼我。我回头,看见那个少妇绵薄的眼神,她的确是在对我说话。我永远都无法忘记这个眼神,那是丝帛将裂的一刹。她问:“要紧吗?”我摇摇头,努力给她一个宽慰的眼色。然后,我迅速离开X光室,去到门外吸烟。

  门外站着她丈夫,小伙子又是递烟又是点火,满脸堆笑,逢迎着我。我是谁?我不就是里面那些“神圣的实验勇士”的同谋吗?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心爱的女人正在冰凉的器械和无情的分析汇集起来的苦海中沉沦吗?连一株救命稻草都没有!她是那样的柔弱无助,而最终的检查结果,却将给这对新婚燕尔的男女以沉重的打击!

  我逃离了现场。

  而中医治疗妇女疾病,要比实验医学文明得多。经带胎产,除了生孩子不得不接触生殖器官,一般是绝对不进行下体检查的。通过望闻问切,充分收集病人的外在信息,以推寻内部病因。《伤寒杂病论》有十二字方针:“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这就是中医的灵魂思想。而这十二字方针尤其适合解决妇女病症。中医认为,充其内而现于外,内部的变化完全可以从外部找到征候。比如,年轻女子手背呈紫红点,就提示月经不调,体内有淤血;同居中的女子脉象滑数,按之如珠,而身体其它方面没有异常,则提示有喜。当然,望闻问切,并不意味着“隔帘诊治”、 “牵线切脉”。除却置人于尴尬境地的“前检”、“后检”之外,全面收集尽可能多的病征信息,对医生做出准确的判断,是极为必要的。

  有很多妇女病,实验医学无法解释,也无法处理。例如,有的妇女一月之内数次见红,其实并非来了几次例假,而是一种带下病,称做“赤带”,赤带的主要病因,是热毒下行;还有,某些青春期少女患有痛经,其面色苍白,神情恍惚,嗜睡厌食,中医诊断为痰阻,以化痰通络为主要治疗方向。

  这些,一般人听起来觉得风马牛不相及,但临床实践却一再证明是准确无误的。

  中医能够活到今天,还继续发挥着切实有效的作用,说来应归功于明成祖的开放政策。明以前,中国与外部世界交流甚少,疾病种类也相应有限,几乎没有细菌性和病毒性的传染病,所谓“中原净土”。那时候的医学,基本延续《黄帝内经》和《伤寒杂病论》的思想,主要是调理阴阳、气血,维持体内平衡。但明成祖通海以后,进出中原的外国商贾、学者、仆役、旅人日益增多,在交往的同时,也带来热带的多种病菌病毒。其间,瘟疫横行,疠症不止。医生们发现,用传统的方法和药物对此毫无作用,便开始寻找新的出路。明清两代(17至19世纪),传染性疾病尤其严重地危害南方各省,所以,江南一带出现了一个新的医学流派,称做“温病学派”。温病学派在儒医精神的大框架下,经过几代医药学家的摸索研究,发现了一些新的药物和一整套新的理论。这些药物,就是以清热解毒为主的苦寒之品;这个理论,就是以“卫气营血”为中心的疾病发展阶段说。医家们通过观察大量传染性疾病的案例,找出了菌毒入侵肌体的基本规律,即由卫及气至营达血的路线。菌毒每到一处,都有特征性病理征候,而只要表现出征候,就可辨证施治。这个学派的重大发明,有着深远的意义。一方面,它证明了传统中国医学思想在近、现代的胜利;另一方面,它解决了在没有抗生素的条件下治疗传染病的棘手课题(要知道,青霉素的发明,是1928年的事情。)。温病学派的革命,是中国医学史上的攻占巴士底监狱,它超越了内部调理的医学思维,以攻为守,转被动为主动,把中医提高到一个崭新的阶段。更为可贵的是,它的成功,说明了古老的生命学科,只要给以挑战的机会,就有依靠体系内自我完善的机制而焕发青春的强劲生命力。

  顺便说一句,实验医学目前还没有发明有效的抗病毒药物,而温病学派却有不少针对病毒性疾病的良方。当今世界上,只有中医可以完全治疗病毒性肝炎。

  当归补血汤

  中医有一张方剂,叫做“当归补血汤”。这张方剂只有两味药,就是当归和黄芪,但用量却标明:当归一份,黄芪六份。从药学上说,当归补血,黄芪补气。为什么补血的药方里补气的药分量更重呢?

  气血乃人体之本。血为气之母,气为血之帅。有了血,却没有气领着遍布全身,也是万万不行的。我在这里记载了自己学习语文、京剧和中医的体会,这些知识,相对于我家族的血脉,就好比是帅血周行的气。

  我7岁开始拜师学习京剧,一直延续到17岁;

  我1982年考入上海中医学院,师从温病学派学医四年半,将近毕业被校方迫害而辍学;

  我从1972年开始学习语文,迄今未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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